过气的比特币,魔幻的以太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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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田 | 文  关注秦朔朋友圈 ID:qspyq2015 ·

中统交钞

宋金大战的12世纪,宋为给战争融资,发行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

公元1206年,南宋贸然北伐,反被金兵所胜。那年,《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还没有遇到黄蓉。此后,蒙古国借机入侵,宋朝财政状况愈是吃紧。到1230年郭靖成为大侠的时候,宋的纸币“会子”已贬值超过50%。

郭大侠终究没有挡住蒙古人忽必烈的铁蹄。元朝发行的纸币叫“中统交钞”,可以从元官方兑换成真真切切的银子。元帝国横盖欧亚,“中统交钞”成为国际货币,在中国以外的地方可以使用。

马可波罗记载:元的高级官员把红色印章,盖在树皮原料做成的纸上,使它成为唯一合法的货币——来自游牧民族的大汗用极低的印刷成本,制造了代表了世界上最大财富的货币。

元灭亡300年后,在遥远的美洲大陆,美国内战爆发,北军同样要为战争融资,美国的纸币绿背美钞(Greenback)因此诞生。但Greenback一度大幅贬值,后让步于黄金。

二战后,布雷顿森林体系之下,美元再强,还是得和黄金挂钩。发行35美元,需准备1盎司黄金。终至1971年,身陷冷战和多种困境的美国难以为继,尼克松宣布美元与黄金脱钩,美元贬值再现。

换个方式印刷

40年后,资本主义世界爆发史无前例的金融危机。2008年,银行破产,信用体系崩溃,却没有阻止美元的泛滥,只让美元更泛滥。当被问到美联储撒了上万亿美元出去,花的是不是纳税人的钱的时候,时任美联储主席伯南克说:

“不是纳税人的钱……,我们不过用电脑记录了一下账目”。

发钱,连纸都不需要,电脑记个帐就造出来了。

于是,一个化名中本聪的日本人在金融危机后发表了一篇论文《比特币:一种点对点的电子现金支付系统/Bitcoin: A Peer-to-Peer Electronic Cash System》,意欲用新的记账系统——比特币,重构纸币、改变威权主导的货币信用体系。

潘多拉的盒子就此打开。

它的贡献在于,比特币打开了区块链技术和数字货币技术的大门。微信和支付宝让纸币已成昨日黄花,纸币无纸,已幻化为一个符号。区块链技术也被提到国家战略高度,数字人民币已在试点。

它的魔鬼在于,区块链技术被广泛用在传销、诈骗、赌博、金融犯罪、空气币。多少人亏得只剩一串网上的符号,没有一个钢镚儿,不带走一片儿纸。

在希腊神话里,潘多拉有女神般的形体。爱和美的女神给她淋上令男人疯狂的香味;智慧女神为她打扮,替她搭配衣服、佩戴发带、装饰珠链,娇美到人见人爱。她的盒子里却装满了瘟疫和灾难。

比特币只是花瓶美女潘多拉,盒子打开后,她的任务或已完成。而那个盒子,其实是另一个开创性代币——魔幻的以太坊。

智能合约

刚刚,中国人民银行正式推出了数字人民币试点。

一年前,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司副司长穆长春表示:央行数字货币将考虑加载有利于货币职能的智能合约,但对于超过货币职能的智能合约还是会保持审慎的态度。

智能合约不是纸上合同,是被写入货币的、可执行的程序代码。一旦达到触发条件,由链上程序自动执行。举个例子,加载了智能合约的货币,可以设置自动划款。

比如,到了条件,你的钱要自动缴税,不管你同不同意,你的“钱”里面的“程序”会自动执行缴税。再如,我借给你100万,智能合约写进还款日期,到了日期,你的钱会被自动执行还给我,计算机自动执行,你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超越货币职能的智能合约,说的就是这功能。行文至此,稍停一会儿,请你细品一下,上面两个例子意味着什么?

智能合约的威力,第一次小试牛刀就大闹天宫一般搞了个天翻地覆。还记得ICO吗?它如核武器一般,刚一出世,就沦为最流行的融资和诈骗工具。2017年9月,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公安部等多部委强力出击,封禁ICO。

造就ICO魔鬼的,是一个加载了智能合约开发功能的代币——以太坊(ETH).

俄罗斯人

我朋友从2013年开始挖矿,2016年在上海徐家汇美罗城的星巴克,他见到了一个能说几句中文的俄罗斯人Vitalik。Vitalik和他说了以太坊的逻辑。但是我朋友根本听不懂,朋友在挖矿界以信用立足,怎么都想不到拿以太坊ICO。

现在,这个俄罗斯人的名字已经没有正儿八经的中文翻译,只有一个尊称:V神。

4年前,V神还不是神。他只是一个22岁的比特币爱好者。4岁玩电脑,12岁用C++编程,18岁写比特币专栏文章,一篇文章的稿费是5个比特币(现在一个比特币价格约8万人民币),在算是知名的加拿大滑铁卢大学读了不到半学期,就走了天才少年的老路——辍学。

后来,以太坊价格在2018年初突破1万人民币,市值超过1000亿美金。也就是2年多的时间。我朋友因此会好几辈子都对那次在上海徐家汇星巴克的会面刻骨铭心。当时买2万以太坊的效果,可能比2003年买2万腾讯的股票还赚的多。

但有一个人,似乎是看懂了。他就是原博时基金的董事长肖风博士。博时基金是老牌公募基金,稳居基金前十名十几年。最新的管理规模超过万亿人民币。就是这么一个老掉牙的传统金融机构的董事长,阴差阳错领导万向投资和分布式资本投资了以太坊,从此在全球链圈和币圈一战成名,赚的钱用纸币数也数不过来。

操作系统

以太坊为什么牛?牛在它是一个智能合约的操作系统。人们可以在以太坊的架构上,搭自己的代码,建自己的程序,让它自动执行。以太坊就像微软的windows一样。

ICO是初次代币发行(Initial coin offering),名字根据IPO(初次股票发行)而来。股票是个凭证,在证监会认可、股民认为有公信力的交易所发行。ICO发行的不是股票,但有点像股票,它不需要什么权威交易所来认可,只需要在以太坊上用智能合约发行。

举个例子,我自己想要发行一个我的代币,叫冀田coin,一共1万个,每个币一个以太坊。你担心的是,你把以太坊直接打给我,打完后,我不给你发行“冀田coin”了。但是,如果我用智能合约,把这个发行机制写在以太坊的网络上,你打钱后,就会自动获得一个“冀田coin”,不会有任何差错。等于是自动执行的、去中心化的股票发行,想发什么发什么,不需要审核制,不需要注册者,不需要监管机构,代码就是法律(Code is the law.)。

ICO在2017年二季度开始疯狂全球。无数个项目用二个月时间,把传统意义上需要走7年,从天使轮、到VC、PE、上市的路,一下子用ICO做完了。

项目创立即上市,上市即跑路。

疯狂的时候,随便融资一两个亿。多吗?不多啊。一个人投2万,找到5000个人就好了。互联网上,找到5000个能投2万的韭菜,似乎没那么难。坊间戏称:这是对融资效率,对“在中小企业融资难”的制度性变革。

智能合约用到歧途之后,ICO变味。非法集资、传销等花式骗术层出不穷。

当ICO的骗子们,把融来的以太坊,大量卖掉,用于个人花销,如同股市里大股东清仓式减持一样,以太坊的价格从最高1万多人民币,跌到不足600人民币。94%,没了。

然鹅,94%的跌幅,在币世界很稀松平常。它丝毫不影响以太坊开创区块链世界操作系统的江湖地位。V神还在积蓄力量,新的魔幻又在它的体系里酝酿。

稳定币

巴菲特把价值投资发扬光大。价值投资是一种信仰。

在数字货币领域,有一群坚定的、纯粹的“信仰投资者”。他们坚信去中心化、坚信区块链的光明未来。他们的生活用币计价,币价下跌,并非币价下跌,而是法币升值。对他们来说,一个币还是一个币,没有一点改变。就像你在美国生活,只要美元通货不膨胀,管他美元兑欧元贬值多少,对生活毫无影响。

这类人有两种:第一种,在上一轮牛市中赚了很多法币的钱,不差钱;第二种,币占他们的资产比例很小,无所谓,他们要靠信仰,把这些币留给女儿、留给儿子。到儿子和女儿的时代,这些币可以给儿子女儿买几套房。都是房价逼的吗?

还有第三种人:数字货币的投机者或投资者。他们会卖出比特币,卖出以太坊,但绝不希望手上拿法币。他们希望有一种币值稳定的数字货币,供他们炒作数字货币的间歇,稍作休息,作为一个价值存储的手段。

有需求就有供给。一个叫稳定币的东西在2018年后的漫漫熊市里,离奇地发展壮大。最大的一家稳定币公司,叫Tether,它是稳定币的开创者。它获得了美国监管机构的默许,有一美元真实的美元储备,就可以发行一个美元的数字稳定币USDT。

这个看起来笨的不得了的办法,其实和当初挂钩黄金的美元差不多,只是USDT没有政府信用,用的是区块链的信用。现在,USDT的发行规模达到了惊人的25亿美元。确实有那么多美元放在那里吗?他们的审计报告确实是这么说的!

25亿美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香港的港币,一个如此重要区域经济体的货币,流通中的港币数量比你想的小很多,才300多亿美元。USDT这才2年啊!

数字世界的一个小小的、尚无法确认的进展,激发了另一个辍学天才少年“模仿”的兴趣,他的名字叫扎克伯格,他还在模仿TikTok。这个天才少年已然是世界巨富,他的脸书在全球有几十亿用户。他想做一个稳定币,叫Libra(天秤币),不只挂钩美元,还想挂钩一揽子货币。

无奈的是,他在现实世界太有权势,他的计划过于雄心勃勃,他有庞大的中心化既得利益,他得不到监管的认可,就无法行动。说白了,革命都是从光脚不穿鞋的开始的,但他不是。况且,美国怎能答应他颠覆美元?于是,Libra难产至今。

稳定币和以太坊什么关系?大部分稳定币架构在以太坊系统之上,以太坊网络的使用量,因为稳定币的使用而剧增。

和危机共舞

上帝创造一个世界,并非创造世界的全部,而是造出男女、造出小动物,他们自己便会互动、演化。

稳定币之后,另一个可能如ICO般翻云覆雨的概念崛起:去中心化金融/DeFi。DeFi最初的想法来自如何不用第三方中介,抵押以太坊来获得更多以太坊。如同在现实世界中,用抵押物来借钱一般,在数字世界里,只需要开发一套智能合约系统,设定抵押率,设定利息,设定触发强制平仓的条件即可。

ICO的时候,以太坊这个魔幻的颠覆者,本是一杆子插到金融最高端——上市IPO。现在,DeFi从借贷关系等基础金融活动开始发力。百倍币再次出现。

以太坊是DeFi的根基,因此成了此轮数字货币上涨的急先锋,比特币虽也再次冲高1万美元,但已经难以比肩以太坊的大发展。以太坊2.0、分片技术、提高网络处理能力、企业以太坊,在今年逐次推进。

正是:过气的比特币,魔幻的以太坊。

而在另一部分人看来,此轮数字货币的上涨,几乎和黄金强势突破2000美元的走势如出一辙,上涨逻辑也相同:这个现实世界,大水漫灌,那么多黑天鹅游泳,难道不正朝着利好虚拟世界的方向发展吗?虚拟世界的规则,需要智能合约构建,它是它的法律、它的生产关系。

另一方面,泡沫论者、理性的思考者仍在不停地批判这些骗局的始作俑者。在他们看来,一个持续十多年的“骗局”,虽不停迭代,屡创新高,但早晚有破灭的那一天。

写此文的目的,并非宣扬以太坊,脚踩比特币,只是一个区块链技术贴,只因近期数字货币再次活跃的背后,他们的故事,比任何一部金融题材的电影都精彩,比任何一部戏,都有更深领悟的意义。看美女的看到美女,看野兽的看到野兽。

至于说你要不要入戏呢?郑重提示:ICO非法、任何人不得提供数字货币服务和信息。从宋朝到如今,纵然上千年,骗局终归破灭,唯有价值留存。

作者简介:冀田,领复资本创始人、注册金融分析师(CFA)、《家庭投资和家族办公室》一书作者,,风险投资人。

参考资料:

《人类货币史》,欧瑞尔,中信出版社

当铁比黄金贵:60个故事背后的世界贸易,亚历山德罗·吉劳多著,上海文化出版社

「 图片 | 视觉中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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